在湖南省邵阳市隆回县荷香桥镇万兴村，沿街一间没有招牌的一般平房里，75岁的肖连成握着一把剪刀，守着同乡们口口相传的“二元理发店”，一剪便是半个多世纪。

  店门口没有闪耀的霓虹灯，也没有大幅海报，只需一扇一般的卷帘门。进门右手边，一块大镜子紧紧钉在墙上，边际的磨损是年月留下的痕迹。镜子下方，悬空固定着一条简易长桌，上面摆放着剪刀、洗发水等物品。对侧墙上，挂着一台摇头扇，下方靠墙摆着一排旧式木椅子，漆面斑斓，露出了原木底色，这是人多排队时的座位。

  仲秋时节，下午三点，一缕阳光洒下，落在老旧的理发椅上。电扇在“嗡嗡”滚动。肖连成戴着口罩，站在客人斜后方，轻轻眯起眼，下巴收紧，目光顺着手中的剪刀落在发梢。伴着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动静，碎发簌簌落下。理发空隙，他会用方言和顾客简略聊上几句：“这个长短要得不？”“最近田里的活忙完了没？”

  正在理发的，是荷香桥镇茅铺村乡民汤平生。“我从十多岁就在肖师傅店里理发，差不多每月一次。”汤平生说，“去其他发廊剪一非必须十五块，春节还提价。这儿只需两块，剪得又好又快，来的大多是老顾客。”一旁的肖连成接过话茬：“有个熟客，家里五代人都在我这剪过头发。”

  肖连成的理发手工，是从小跟着父亲学的。十几岁还在读小学时，他一放学便放下书包给父亲打下手，递推子、扫碎发，看着看着就学会了这门手工。长大后，他还去广州学过一段时间。上世纪70年代初回到村里，在家里摆上一张桌子，正式给邻里同乡理发。“那时候剪一次收一毛钱，有人没带钱，就给个鸡蛋。真实困难的同乡，我就不收钱。”

  “我小时候来剪头，肖师傅看我年纪小，家里也不宽余，常常不要钱。现在我五十多岁了，家里孩子要理发，就会特意带他们来这儿，便是想告知他们，做人要知恩图报。”家住荷香桥镇五四村的范先生也是店里的老顾客，在他看来，“两块钱，根本没得赚。”

  肖连成的老伴戴付枚和记者说，这么多年来，理发价格从最开端一毛钱涨到五毛钱，后来零钱欠好找了，才收一块，之后涨到一块五，直到近几年才定在两块。她还大略算过一笔账：因为顾客多，剪刀得买质量好的，一把就要一百多块，用个大半年就得换；洗发水、毛巾、围布这些耗材终年要增加；炉子24小时不熄，到冬季，一天的煤钱就要二三十元。

  身边亲朋也劝过他，说：“你把价格说到五块、十块也不贵，咱们都能了解。”肖连成摇摇头，不同意：“说好了收两块，多一分钱我也不能要。”女儿肖丽珍最懂父亲的脾气：“他决议的事，怎样劝都没用。”

  在当地，肖连成是出了名的热心肠。有白叟拎着自家种的青菜来集市上卖，趁便进店理发，他见人家菜还没卖完，常常会把整筐菜都买下来；女儿给他买的饼干、生果，他都会拿出来让客人品味。关于村里行动不便的白叟、孩子，他还会带着东西上门理发，这件事，他静静坚持了几十年。

  有些顾客觉得他收费太低了，剪完头发会悄悄多放几元钱在桌上，肖连成发现后，总是箭步追上去，把剩余的钱硬塞回人家口袋里。

  理发是个体力活，逢镇上赶集日，顾客多时，肖连成一站便是一天，早上六点多开门，常常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干关门。有时候刚端起饭碗，门外就来了顾客，他放下碗筷便迎上去，锅里的饭菜热了又热。后来，肖丽珍专门跟着父亲学会了理发，有空就来搭把手，好让父亲多坐下来歇会儿。

  “现在不像年轻时了，年纪大了，站一天会觉得累。”肖连成身段瘦弱，体重只需八十多斤。饮食不规则加上长期站着，让他落下了胃病、腰椎病，膝盖也常常疼，得贴膏药、抹活络油。本年三月，他因病在县医院住了一周多。出院时，医师吩咐他不要再理发了。可他只歇息了两三天，又拿起了剪刀。“他人专门跑过来，我要是不给人家剪，如同就对不住人家。”他说。

  在肖连成眼里，理发历来不是简略把头发剪短的活计，是一门得下功夫、花心思才干做好的手工。“光剪规整还不行，得剪得让人看着舒畅、心里满足才行。”他以为，理发师也是“审美师”，要能听懂客人的需求，能依据不同的脸型来灵敏调整发型。

  一把剪刀，匠心据守五十余载。肖连成的“二元理发店”从未挂过一块招牌，却早已把店名写进了乡邻的口碑里。他说，只需自己还能剪得动，就会从始至终坚持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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